陆羽遗漏的名泉,藏着吴中风雅 〡毛振球文
陆羽遗漏的名泉,藏着吴中风雅 〡毛振球 文 翻开明代王锜的《寓圃杂记》,书中记载江南风物的文字质朴淡然,其中一则关于七宝泉的记述,短短数语,却耐人寻味。 王锜(1433—1499),字符禹,明代长洲人,即今江苏苏州人士。他出身农家,自幼笃志向学,博览群书,尤精史学。王锜终生不求仕途,闲居乡里潜心著述,所撰《寓圃杂记》后被收入《四库全书》。此书虽被评多录琐闻、疏于考据,但笔下描摹的明代苏州风土人情鲜活真切,读来别有意趣。 据王锜记载:光福之西五里有西崦,山中有泉曰七宝,莹洁甘饴,味过惠山、虎丘。这处清泉,即坐落于今苏州城西光福邓尉山妙高峰下,水质甘洌脱俗,素有天下第七泉之称。其品质更胜虎丘、惠山二泉,却被茶圣陆羽遗漏,在深山之中静守千年,*着*属于吴中文人的清雅风骨。 七宝泉地处旧时吴县光福以西三里的邓尉山麓,自古有僧人结庐守泉。泉水清冽甘甜,风味远在虎丘泉、惠山泉之上。无锡惠山泉为陆羽评定的天下第二泉,虎丘泉亦是江南知名的煮茶佳水,由此可见七宝泉水质之卓绝。古时山中养贤楼名流云集,往来雅士皆以汲此泉烹茶为乐。 这般一方上好泉眼,当年陆羽踏遍东南山水、遍品天下名水,著写传世《茶经》时,却唯独将它错过。王锜谈及此事,不由得心生感慨:陆鸿渐遍尝天下之水,而独遗此泉,岂因其近而忽之耶? 七宝泉真正走入文人圈层,始于元代名士倪云林。倪瓒,号云林,位列“元四家”,是元代书画大家、江南隐士。他生**洁,对煮茶用水极为挑剔,格外钟爱七宝泉。据王锜记述,倪瓒晚年避居光福时,常命人日汲两担,前桶以饮,后桶以濯。旁人不解,倪瓒解释:前桶水未受浊气,用来煎茶;后桶水或沾秽气,只可洗脚。自他品鉴之后,七宝泉渐渐为人所知。 七宝泉地处幽僻,游人寥寥。明代学者都穆偏爱寻访山水古迹,数次前来汲泉品茗,并在《游郡西诸山记》中留下记载。慕名逐利者难觅踪迹,唯有知己频频到访,清泉与雅士相伴,意境悠然。 除王锜所记之外,我查阅资料发现:明代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甚多,留下诸多咏泉诗文。蔡羽、王鏊、王宠等吴中名士,都曾在此煎茶题诗,用笔墨赞颂这方山泉的灵秀。 蔡羽有《煮七宝泉》诗,写泉声竹韵、茶烟清泠;王鏊《七宝泉》诗云:“嵌岩滴玲珑,七宝甃完月……寒能醒心神,澄可鉴毛发”,极写泉之清冽明净;王宠《七宝泉》则描绘:“七宝在空翠,谷口桃花流……渐令神思爽,坐使沉疴瘳”,将泉之灵秀与养生之妙融于笔端。 在古人眼中,饮水从不止为解渴。对于酷爱茶事、潜心诗文的江南士人而言,水乃是茶之魂,一杯好茶,必先依托一汪佳水。陆羽为天下名泉排定等次,让惠山、虎丘二泉声名远播,坐拥俗世盛名。而七宝泉因深藏山野、机缘不足,未能载入陆羽名录,反倒躲开了络绎不绝的喧嚣。 有人会为此惋惜,认为这方佳泉就此被埋没。细细思量,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身负盛名的名泉,往往难逃车马纷扰、游人簇拥;而七宝泉静守邓尉山麓,与僧庐山林相伴,远离市井浮华。它不攀附名家榜单,不追逐世俗声名,只将一身清甘,留给懂得山水、心怀风雅之人。 这便是最地道的吴中风雅。吴中士人寄情山水、坚守本心,好物从不必强求天下皆知。虚名不过是外界贴上的标签,泉水的甘冽、山水的悠然,才是事物本真的模样。陆羽的品评,是天下公认的标准;而七宝泉的静默,是山野赋予的自在。 岁月流转千百年,惠山泉依旧游人不绝,虎丘泉始终声名在外,邓尉山下的七宝泉,依旧流水叮咚、甘冽如初。它没能被陆羽载入典籍,却守住了整座山林的清净,也守住了古代文人最纯粹的志趣:不求名扬四海,但愿得一二知己,以清泉煮茶,安享浮生清欢。如今古泉活水不竭,青山依旧,当地民众也仍保留着取泉饮茶的旧俗。若要进一步看相关之文,请在微信公众号上搜寻《昆承汲古流芳》此号所写比为原创发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