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慈母手中线,最早是在昆山缝的

前天 10:49 聚焦昆山 北街九猫酱
图1 水乡清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千年。
背过《游子吟》的人,何止千万。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三十个字,小学课本里躺了几十年。
可多半人不知道,写这诗的人叫孟郊,少年时代是在昆山长大的。那会的昆山,还留着古娄县的旧影子。
先摆一句事实:唐天宝十载,公元751年,孟郊生在昆山县衙东边的吏舍里。他爹孟庭玢,是这里的县尉。
九品小官,俸禄薄,一家人的日子从开头就紧巴巴的。像极了水乡人家灶膛里那点火,添一瓢水就压下去,火苗还得硬撑着往上窜。
昆山这地方,古往今来的文人不少。可要说有哪首诗,全国上下人人会背,绕来绕去,还是这一首。
游子登舟,线在岸上。

01

昆山这地方,秦汉时候叫娄县。老县志上写得明白:昆山县,古娄县也。
娄县的娄,跟天上二十八宿里的娄宿沾着边。如今昆山的娄江,苏州的娄门,都从这旧名里来。
南朝梁的时候,娄县的地界里分出了昆山县。名字一改,就是一千几百年。
说来也怪,娄这个字一直泡在昆山的水里,没干过。娄江的水,娄门的风,到今天还在。
孟郊出生那年,县名早改成了昆山,可老辈人嘴里,还一口一个娄县。水乡人念旧,连地名都舍不得扔。
昆山的昆,和昆仑山的昆,同一个写法。相传梁朝人从玉峰山上采到美石,想起千字文里玉出昆冈四个字,便把县名改了。
玉峰山,老辈昆山人又叫它马鞍山。山不算高,却是这座城的脊梁。玉出昆冈,昆山的底气,一半藏在这座山里。
 娄江的水,从古娄县流到今天。
02
孟郊的家,在县衙东边的吏舍。吏舍是官眷住的家属区,大致就在今天的里厍社区一带。
父亲孟庭玢,一个县尉,管缉捕查盗那类事。品级不高,俸禄更薄,可就在这间小屋里,孟家接连添了三个儿子。
孟郊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孟酆,一个叫孟郢。三个小子,正是能吃能闹的年纪。
县尉管什么?缉盗,捕贼,衙门里跑腿的差事。九品的官,俸禄薄,油水也没有,一家五口,全靠这点官俸过日子。
日子刚要往好处过,安史之乱起来了。天下大乱,孟庭玢在任上染了病,没能扛过去。
安史之乱把半个大唐搅得天翻地覆。江南偏安一隅,战火没烧到昆山,可一个小县尉的家,照样一天比一天难。
孟郊十来岁那年,父亲没了。顶梁柱一倒,家里塌了半边天。
后来韩愈给他写墓志铭,就记着这一笔:父庭玢,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一句话,把孟郊的来路钉在了昆山。
03
图3 豆油灯下的针线,缝着三个孩子的明天。
父亲一走,剩下母亲裴氏,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孤儿寡母,在异乡的吏舍里,一天一天熬。
妇人能做什么?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豆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到后半夜,是常有的事。
孟郊的衣裳,破了补,补了破。母亲的手被针扎了又扎,她不吭声,只把线头在嘴里抿一抿,接着缝。
那会的光景,像及了一根线。细,韧,扯不断。线的一头拴着三个孩子,另一头拴着一个寡妇全部的力气。
一个外来的妇人,带着三个孩子,在举目无亲的水乡讨生活。娘家的光,借不上;夫家的路,也断了。
母亲没什么文化,可她知道,儿子要出头,只有读书一条路。家里再紧,孟郊的书没断过。
孟郊的书,是在吏舍的窗下读起来的。水乡的夜长,他读多久,灯就亮多久,母亲就在旁边陪多久。
后来孟郊长大成人,四处漂泊,回家一趟,母亲还坐在灯下给他缝衣。一针,一针,还是那么密。
多年后他写下那首诗,写的不是别的,就是这盏灯,这双手,这根线。
从昆山到溧阳的一根线
孟郊不是少年得志的人。苦读,游历,跑过湖北、湖南、广西,到处碰壁,没人赏识他。
考进士,一考再考,考到四十六岁,才中了。放榜那天他高兴坏了,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中了进士,也没捞到好差事。五十岁上下,才补了个溧阳尉,在今天的江苏溧阳,还是个小官。
溧阳离昆山不算远,一样的河,一样的桥,一样的水乡。他把母亲从老家接来,母子俩总算在一个屋檐下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迎母溧上。就是那阵子,他提笔写了《游子吟》,题下自注四个字:迎母溧上作。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三十个字,没有典故,没有花哨,就是儿子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衣,心里一酸,把话说了出来。
四十六岁中进士,搁今天,算大器晚成里的晚成。他倒想得开,放榜那天策马游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韩愈比孟郊小十七岁,却引他为知己。一个写文章的大家,一个苦吟的诗人,在贞元的诗坛上,互相欣赏了一辈子。
如今溧阳旧县一带,还留着一处纪念《游子吟》的景致。过路人停下来,把三十个字念一遍,念着念着,就想起了自己的娘。
苦吟了一辈子的诗人
孟郊作诗,出了名的苦。朋友韩愈说他句句往心里抠。人称诗囚,作不出诗不出门。
当了溧阳尉,他不肯把心思放在官事上,整日骑着驴,在山间水边转,寻诗觅句。上司不满,扣了他的薪水。
他索性辞了官。往后几十年一直穷,冬天棉衣都置不齐,靠朋友周济过日子。
后世把孟郊和贾岛并称,苏东坡给了八个字的定评:郊寒岛瘦。一个寒字,把他的诗品和命途,都说尽了。
更惨的在后头。他自己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到老,身边连个送终的儿子也没有。
元和九年,公元814年,有人请他去做官,他走到半路,暴病死在阌乡,终年六十四岁。
韩愈赶来哭他,给他上了个谥号,叫贞曜先生。墓志铭上那句关于昆山的记载,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一辈子没享过福,却把天下母亲的灯下活计,写进了几代人的课本里。老天爷也算没亏待他。
04
如今昆山城里,玉峰山还在,娄江还在,老县城的水巷还在。县衙和吏舍,早没了影。
可你到里厍一带走走,还能想见一千二百年前,有个妇人在这片水边,灯下缝衣。
她缝的不是一件衣裳,是三个孩子的前程,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家。
天下的母亲都像及了那根线。孩子走多远,线就牵多远。孩子不回来,线就在灯下等着。
孟郊一辈子没富过,可他留下了《游子吟》。昆山没留住这个人,却留住了这根线的线头。
线头在水乡,诗在人间。这大概就是昆山和孟郊,一场体面的缘分了。
这些年,游子吟进了课本,上了晚会,被人唱成歌,谱成曲。可它的根,始终扎在江南的水里,扎在昆山。
母亲节那天,朋友圈里满屏的慈母手中线。少有人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少年时代就住在这座水城。
你上次想起母亲,是什么时候?要是方便,今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来源:众相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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