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心得（第二百九十集）

罗国正

（2026年5月）

3357、有不少人曾嘲笑过蜗牛和乌龟，认为它们行动缓慢、呆拙，有时还将它们比喻一些人。我想，蜗牛和乌龟都有壳，是一定程度上能保护它们身体的。我又想到，现实中不少人，其实也有一个无形的壳。这无形的壳在这些人中生成，是因为地位、名誉、利益、处在特定单位、或因艺术表演、或因特殊工作、或所生活的环境等等需要，自觉或不自觉地制造出无形的壳。虽然他们都想不被人发现自己带着“壳”，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得到，因为人们自己也有“壳”，很自然也推己及人。有“壳”，是为了戒备，不容易被直接伤害。查实，这是生物界常见的现象，如植物的种子，鸟类的蛋，是有壳的。人一旦有了无形的壳，其中重要的目的是不让人们知道自己的本真，将自己屈居在营造的外壳里面，活得不舒坦。如果处理不当，会出现身心扭曲。事实上，在无形的壳里面，也隐藏了不少坏人，损害了不少善良的人们。追求真、善、美的人，是不甘心在任何情况下都带着无形的壳做人的，内心渴望能自由自在地真实、幸福地生活、工作。为什么杜甫的文字功夫非常了得，而更多的人喜欢李白喝了酒后创作的诗呢？哲学家尼采赞美酒神呢？为什么有很多著名的文学家、艺术家不被有些评论家所喜欢，甚至提出批评呢？其中一个重要的评价审美标准是：是真实，还是装模作样，是本真的样子，还是化妆后的逢场作戏？这就涉及两大派别的评论，一派是主张由人品推及艺术，另一派则主张就艺术而论艺术。很多人向往诗人、画家、以至多种艺术家、隐士的生活，因为他们常在自己的自由精神世界里没有无形的壳限制，能在现实中得体现、或表达，活出了真我。但人们也理解有无形壳的人的无奈，因为理解者多数本身就有无形的壳。这也涉及“自保”与“自由”、“真我”与“假我”、利益与真相等等之间的关系。

3358、人如果能及早地觉醒到自己在过去的岁月里，在多方面有不少的自以为是的想法、事情，还能从历史人物中和所接触到的人里，发现他们很多自以为是所带来的恶果。这样，人就会迈入大智慧的门槛了，人会因此渐入佳境。但往往很可惜的是，这时不少人已到了晚年，机会、时间、精力已追不回来了。我觉得李商隐的诗写得好：“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所以，我认为：人生应及早觉醒！

3359、现代文艺理论家、诗人冯乃超（1901—1983），我查阅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给我的印象是：他一生很多活动属革命活动家。现将他的主要美学观点摘录如下：
1、认为文学艺术“发生于共同劳动之中”。要理解那个时代的艺术，“可以直接从他们的社会生产力的状态里面研究”。在阶级社会里，艺术是有阶级性的，既注意艺术的一般性和思想倾向，更重视艺术的特殊性和感情色彩。
2、艺术“是组织人类感情的社会手段”，“艺术的机能是感情的组织”，“思想组织只是艺术机能之次义的东西”。
3、“艺术是人类意识的发达，社会构成的变革的手段”。
4、“人间依然生活在阶级的社会生活的时候，他的生活感觉，美意识，又是人性的倾向，都受阶级的制约”。
5、认为人类的美意不能“离开经济的基础”，其自身“也是社会的经济发展的产物”，经济因素是“最后的决定力者”。
6、“人类之美的感觉也不是单纯的东西”，“美的感觉也会因人而异”，这“有联系到种种复杂观念去理解美的概念之必要”。
7、“如果我们承认社会已有‘富者’与‘贫者’之分，还能够说美的感情是共通的吗？”
8、“我们可以用现代美的感觉去领会雅典神像，或许他们的艺术家也以为超乎万恶的地上生活，创造了崇高的形体，然而，客观地看来，这无非是希腊人的趣味及理想的产物，同时也跳不出希腊宗教思想的宣传圈套外。”
9、“阶级同，时代不同，鉴赏同一文学或艺术的态度是不同的。”
冯乃超的美学思想是根据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的关系，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等理论、思路来形成的。明确提出文学艺术“发生在共同劳动之中”。他认为，要了解那个时代的艺术，须从那个时代的社会生产力来研究，认为在阶级社会里，艺术是有阶级性的，强调艺术的社会功用；指出美意识的阶级性，人类美的意识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产物，经济因素依然是“最后的决定力者”。他在分析美意的起源上，着重在经济学、社会学上。冯乃超的这种美学思想，有很大的片面性，基本上是当年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阵营的主流美学思想，在特定的条件、范围内是有其一定的合理性。但是，总的来讲，冯乃超是将美学、或文学、艺术作为他的角色、他所追求的理想和活动的一种辅助工具，没有看到美学具有相对独立性和美学自身有独特的内涵和规律。他不知道美感的自然属性，是社会属性的基础 。他很大程度上强调了外因决定了美学的内因，忽视了人类美感存在个别性、特殊性和普遍性。他将政治经济学的理论，生搬硬套到美学领域。他显然不明白到动物也有美感，人类美感是存在着人的身心结构内在规定性，绝大多数人存在着很多身心结构的相近似，必然存在着对特定的审美对象有“共通共同的反应”，人类现在的美感、审美反应也是从本能的美感开始逐步发展而来的。人类的美感是客观与主观、唯物与唯心、本能与自觉、人生观、价值观与审美观、身体状况与情绪、情境等等的辩证统一。他忽视了生物学、心理学、行为科学、修心养性等等对美学的影响，陷入了片面性、教条主义，并完全否认有共同美的存在。

3360、著名作家、现代文艺理论家、新中国首任驻印尼大使王任叔（1901—1972），是浙江奉化人，早年开始对新文学运动发生兴趣，1923年加入文学研究会，创作过大量诗歌和小说，参加过社会改革活动。1926年任北伐军总司令部秘书，后曾任中、小学教员并到日本留学。1930年加入中国作家左翼联盟。抗日战争爆发后，从事抗日活动和写作，先后编辑《译报》副刊《爝火》、《四明日报》、《大家谈》、《申报•自由谈》，还和许广平共同主持《鲁迅全集》的编辑工作，用巳人、八戒等七八十个笔名写了大量杂文。1941年到南洋，协助胡愈之开展抗日文化活动和统战工作。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避居苏门答腊，进行抗日活动。日本投降后，他从事华侨爱国民主运动，参加了印尼的革命斗争。1947年10月被荷兰当局驱逐，回到香港。不久，进入解放区，任中共中央统战部第二处副处长。1950年任中国驻印尼首任大使。1953年，他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文艺报》编委等职。1961年，因在1957年发表了一杂文《论人情》，视为“人性论”典型，受到批判，调到东南亚研究所编写印尼文。1969年，被遣回原籍，后因精神错乱，1972年，含冤惨死故乡。
王任叔主要的美学观点有：
1、文艺作品的价值在于人道主义和人性、人性之美。“人情就是人和人之间共同相通的东西。饮食男女，这是人所共同要求的。花香鸟语，这是人所共同喜爱的。”
2、“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这是普通人的共同的希望。”
3、阶级斗争也是“人性解放的斗争”，“我们要使文艺服务于阶级斗争，正是要使人在阶级消灭后‘自我归化’——即回复到人类本性，并且发展这人类本性而日趋丰富。”
从王任叔的美学观点中，我感觉他和东西方不少读书人那样，曾受到青年马克思24岁时写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马克思生前没有发表）的影响，这《手稿》涉及的理念、概念长期被很多学者引用，在中国上世纪八十年代也曾兴起一定的热度。事实上，王任叔的美学观点，早已在中外很多学者提出过类似的观点。这使我想到，人生须正确处理好情、理、利、法、略五个方面的问题。文学、艺术作品从构思、创作到发表三个阶段也应注意到这五个方面。王任叔一生交往了很多的朋友，可惜的是绝大多数是缘浅情薄，在他生命最危难的时刻，没有人能够帮助到他渡过险关，最终惨死在自己的家乡，令人感叹！祸起于1957年他发表的杂文《论人情》，到1961年遇上“极左”思潮，要找反面教材，被挖出来作为“人性论”典型来批判，从此他就开始倒霉，一直到1972年惨死。这时期类似的悲剧发生不少。在人世间，很多人的理想是人的自由和全面发展，让生命不被异化，不负韶华、实现生命的本质归复，有的还追求“天人合一”、“天人机合一”。“天人机合一”已更多地反映出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关系的审美因素了。这都是任重道远的大事。

3361、美学思想发展的自然次序，有时与历史发展的必然次序相反，美学思想的发展也必然被历史发展的次序或多或少所影响，并有所调整，甚至有部分作出了根本性的调整。尤其在政治风向标的变化后，不少美学家、文学家、艺术家紧跟着政治风向标的方向作出调整，这些都明显在现实中得到了体现。在前苏联、在中国相当多的时段都有很多这类实例。尽管如此，人本能的美感，是千百万年进化的结果，这种人的结构性、规定性依然在人的深层美感中起着作用，基本没有改变。但不少人为了生存、或更好地生活和相关的利益，会以假象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感受，日子久了，就形成了人格分裂。

3362、美感，是从感性认识开始的、是从个别现象开始的。人类的理性认识是从感性认识的基础上升华、飞跃出来的。美学的基础是在美感的基础上建立的，其内在呈现出个别性、特殊性和普遍性认识、深入、发展的链条。这也反映出人类认识活动的三大层次：矛盾的个别性、矛盾的特殊性和矛盾的普遍性。其最基础的认识是矛盾的个别性。审美活动在现实中发生，须面对审美对象的个别性、特殊性，并寻找到里面的普遍性。决不能用普遍性来扼杀其个别性和特殊性。这样也便于分类。

3363、很多正确的审美判断须要在实际生活、工作实践的切身体验中不断积累、总结、获得，并通过学习美学理论达到升华。
（待续）
本集责任编辑：詹邓  严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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