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玉峰诗咏补遗之十二】〡毛振球
【历代玉峰诗咏补遗之十二】〡毛振球 撰 前此已录梁辰鱼《鹿城诗集》中咏玉峰诗四首，今续检得五首，一并补录。 梁辰鱼（约1519—1591），字伯龙，号少白，一号仇池外史，昆山人。生平已见前文，此不赘述。 憩慧聚寺上方怀明虹朱比部（讳孟震，新淦人） 风物凄清忆帝乡，钟山当户晓苍苍。匣开夜锷青萍色，扇寄春词芳草香。玄武湖开容傲吏，白云司冷滞仙郎。短书欲达江关隔，尽日寻鸿到上方。 秋风萧瑟，景物凄清，不觉忆起帝京风光；钟山正对门户，晨光中苍然一色。匣中宝剑夜来出鞘，寒光如青萍秋水；春日词笺曾寄故人，墨间犹带芳草气息。玄武湖波光开阔，尚能容我这傲岸之吏；白云司冷落已久，竟也滞住了仙郎。欲寄短书而江关阻隔，只得终日追寻鸿雁踪迹，直至慧聚寺上方高处。 此诗登慧聚寺上方时怀念友人朱孟震之作。朱孟震（1534—1593），字秉器，号明虹，江西新淦人，隆庆二年进士，官至山西巡抚。诗题称“比部”，乃刑部司官之别称。首联以“风物凄清”发端，“帝乡”“钟山”皆指南京，所怀之人正在金陵。颔联一写剑一写词，“青萍色”见友人性情之刚健，“芳草香”见彼此交谊之温雅。颈联“容傲吏”“滞仙郎”，一“容”一“滞”，宦海浮沉之慨已在不言之中。末句“尽日寻鸿到上方”，登高望远，寄情于雁，欲寄书而不得的怅惘，尽在登临之间。“上方”为佛寺中住持所居之处，后泛称僧舍，梁辰鱼登寺中高处而怀人，“上方”既是实指，亦有高处不胜寒之意，与诗中凄清之境正相映衬。 山中四绝赠华源徐别驾 文壁峰 翠壁高入云，嶙峋多异状。文光与秋色，气势两相向。 翠壁高耸入云，嶙峋奇石千姿百态。文采光华与秋日景色，两两相对，气势相当。 文壁峰即马鞍山之文笔峰。二十字中，“高入云”写其峻，“多异状”写其奇，末句“文光与秋色”更翻出一层意思——山不仅是山，更以文气相衬，寓意昆山人文之盛。文壁峰位于玉峰山紫云岩之顶，相传为纪念昆山第一位状元卫泾（1159—1226）所建，卫泾字清叔，淳熙十一年状元及第，官至参知政事，封秦国公，谥文节。乡人传其出生之年，玉峰山有魁星显灵，以为祥瑞，后遂立文笔峰以志。 云卧阁 白云卧山中，乘风莫飞去。会当驾翔鸾，常向山中住。 白云卧于山中，且莫乘风飞去。终有一日要驾着翔鸾，长住此山之中。 以白云起兴，“莫飞去”三字已见留恋之意。后两句更进一层，不只留云，且欲留己，驾鸾归隐之想，正是诗人胸中丘壑。 翠微阁 政理日多暇，时来坐翠微。游心独清净，闲看海云飞。 政务之余颇多闲暇，时常来坐这翠微阁中。游心独得一份清净，闲闲看那海上白云。 翠微阁在山上，北宋政和年间为诗僧冲邈所居，冲邈年八十有八，好诗，著有《翠微集》，邑宰盖屿以“九僧之后又一人”推许之，其诗“闲澹孤远”，与山居禅意相洽。徐别驾为州郡佐吏，政务繁剧，能于暇日来游，足见从容。“游心独清净”五字是诗眼所在，阁在翠微，心在清净，海云来去，不过映入这闲看的一眼。 郎官柏 古柏何萧森，郎官种已久。惟余青青枝，日见虬龙走。 古柏何其萧森，郎官手植已历多年。如今只剩青青枝条，日日如虬龙盘曲奔走。 郎官柏为马鞍山著名古迹。明正统初年，知县罗永年捐俸买柏遍植山上，禁人砍伐，日久繁茂，邑人称之“郎官柏”——“郎官”者，昆山方言对县令的美称。后二句以“虬龙”写柏枝盘曲之态，千年古柏如在目前。 一点诗心 至此，梁辰鱼咏玉峰诗已得九首。一为怀人，如《憩慧聚寺上方怀明虹朱比部》，登高望远，将交谊嵌入山水；一为纪游，如《山中四绝赠华源徐别驾》，分咏四景，各见怀抱。 《山中四绝》尤其耐读。每首不过二十字，而神韵各具：“文光与秋色，气势两相向”，是文壁峰的文气；“会当驾翔鸾，常向山中住”，是云卧阁的仙意；“游心独清净，闲看海云飞”，是翠微阁的禅趣；“惟余青青枝，日见虬龙走”，是郎官柏的古劲。四首短章，如四帧小品，简而有味。梁辰鱼以戏曲家、散曲家名世，其散曲豪放洒脱，而此四绝句却敛为简淡，语言洗练，意境悠远，恰是诗、曲异趣之处，亦可见其兼擅之才。 九首补全，昆山一邑诗藏，又多一分厚重。 补遗札记 文献意义： 五首据《鹿城诗集》原刻校录。《憩慧聚寺上方怀明虹朱比部》及《山中四绝》四首，《玉峰历代诗文集》似皆未收，今并补入。 人物注疏： 朱孟震（1534—1593），字秉器，号明虹，新淦人，隆庆二年进士，官至山西巡抚，与梁辰鱼有交。徐别驾名不详，“别驾”为州郡佐吏之称，华源为其号或籍里。 地理注疏： 慧聚寺在马鞍山南麓，始建于梁天监十年（511），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文壁峰、云卧阁、翠微阁均为山中登览胜处。一山之中，北宋有冲邈以“翠微”名阁，明有梁辰鱼以“翠微”入诗，诗脉相承，古今一山。郎官柏为明正统间知县罗永年所植，古迹犹存，为后人追慕前贤之寄。 补遗附识 《玉峰历代诗文集》已收梁辰鱼《奉同王明府登马鞍山二首》，前此补录四首，今再补五首，合为九首。加以《昆山玉峰历代诗文集》一书收录四首，梁辰鱼《鹿城诗集》所集题咏玉峰之诗，庶几称补遗完璧矣。如有兴趣，请关注本人微信公众号“昆承汲古流芳”，已发二百多篇原创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