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在太平洋上空

14小时前 家有儿女 远远的云儿
美国之行正式结束,小文一篇算总结吧,在太平洋的上空打了草稿,阳澄湖边正式完成
五月
我飞了十个小时他飞了五个小时
我们在洛杉矶汇合
在不同的时差里终于飞到了相同的时间里
没有提前看日历
这一天正好是母亲节
好莱坞的星星嵌在地上
比佛利的山风吹着房子
圣莫尼卡海滩旋转的摩天轮
他指着每一处风景
像小时候我指着童话书讲睡前故事
只是现在,讲故事的人换成了他
以前他不喜欢拍照。
我举起手机,他总是躲
可这次不一样了
走到好看的地方,他会说
妈,来,我们一起拍个自拍
他把手机举高
两个人挤进小小的屏幕
他笑,我也笑
一张又一张,存进手机
圣路易斯
我看到了他的浴缸
雪白的,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水渍,没有一根头发
厨房里灶台上没有油渍碗筷干净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做饭
厨房的油烟机哼着老歌
客厅里响着连续剧的声音
他打游戏
房间里键盘哒哒地轻响
仿佛是在昆山的某个傍晚
他从未离开,我们从未有时差
都说有母亲的地方是家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反过来也一样
孩子的地方才是家
去他的学校
初夏的草地绿得发亮
图书馆的光,大教室的课桌
各个食堂的美食
不同肤色的微笑
从他眼睛流过
流进我的新世界
他说带我去纽约
其实他早就去过了
百老汇的歌舞是专门为我订的
中央公园、自由女神、大都会博物馆
他陪我又走了一遍
在地铁里他看地图的样子
已经像个称职的导游了
看着他付账签账单的样子
那个要我系鞋带的小男孩
变成了可以的男人
十六天的相聚在机场分别
我飞上海,他回圣路易斯
浅浅的一个拥抱说下次见
谁都没有难过连微笑都是浅浅的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了很远很远
飞机升到云层上面
我想起来——
他回到那个房子,厨房是安静的
客厅没有电视的声音
脏衣服要自己放进洗衣机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过节
我的眼泪掉在太平洋上空
回到家,行李还摊在客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和圣路易斯的阳光是一样的
厨房安静,客厅安静,房间安静
但我都记得——
那几天,锅铲的声音
游戏机的声音
他的声音:
妈,你这个红烧肉做的真好吃
把这些写下来,就像又去了一次
又见了一面
那个雪白干净的浴缸
我还会想很久
他长大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好到我终于可以放手
家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是我们彼此想着,彼此惦记着
是我可以放心地转过身去
他长大了
而我的欣慰
是看见自己的衰老
有了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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