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芳 1938 年出生在威海荣成县，中共党员。1959 年随丈夫转业来到昆山。1972 年把原光明鞋帽社发展成昆山皮件厂。1976 年与上海市畜产进出口公司联营，创办了昆山皮件羽绒服装厂。1988 年，企业被江苏省人民政府授予“省级先进企业”，1990 年成为国家二级企业。1988 年 3 月，她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首届全国优秀女企业家称号。**** * 9月，荣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一、艰难的起飞
1959 年 2 月，我先生奉调昆山县人民武装部，我也随军来到了昆山。
1964 年 9 月，我瞒着我先生独自去接手一个即将倒闭的小厂——玉山镇光明鞋帽合作社。当时一位领导说，王秀芳是个年轻的农村妇女、军队干部的家属，又刚加入中国***，让她去负责鞋帽社是不会错的。而我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知识浅薄。我拿不出什么灵丹妙药让合作社马上起死回生，但我以汗水和苦干，带领鞋帽社的工人生产自救，挣饭吃。我们什么都做：草帽、布帽、小箱包和小手套。就这样，两年后，我们还清了鞋帽社的债务，还有 2000 多元利润。
1970 年初，我到上海轻工业公司去找活干。一个乡巴佬女子走进了大上海，简直是处处碰壁，常常被人看不起。怎么办？我们没有因此气馁，根据鞋帽社以手套为主的特点，我们把目标瞄准南京。可是一到南京皮革公司就坐上了冷板凳，皮革原料都是国家计划的产品，人家理都不理你。第一次去南京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好难受，眼泪都流了下来。第二次我就和一个姓曹的男同志一起去南京，他是南京人，1956 年就在鞋帽社工作了，是一位老职工，人很精干，我带他到南京谈业务，语言相通，沟通就方便多了。
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旅馆也找不到，只能在浴室里过夜。夜深了，浴室里也没什么人，两人各自在浴室里坐了一个晚上。晚上，我被冻得发高烧感冒了。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又赶到皮革公司找活，我们把到南京所发生的情况讲给了皮革公司领导听，公司领导为此深受感动，对有关部门负责人说，昆山鞋帽社用料也不多，从计划中划给一些原料，尽量满足昆山的要求。从此，光明鞋帽社主打产品就是手套了，后来还做了箱包、帽子等配套产品，手套产品生产一直延续到 80 年代中期。
二、开拓“横向联合”
1972 年初，虽然企业已经初步走上正常的生产轨道，但是我没有感到一点轻松。在当时的体制束缚下，扩大生产谈何容易？为此，我们决心走出昆山这个小圈子，到更大的市场中去闯一闯，见一见世面。经过大量的市场调研，终于捕捉到一条信息：车缝工艺手套，在国际市场上十分畅销，发展生产的潜力很大，想到自己厂里有生产劳保手套技术的优势，完全有能力转产工艺手套。几经周折，找到了主管车缝工艺手套出口业务的上海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该公司正需要扩大生产，双方的意向一拍即合。
但为了确保出口产品的质量信誉，上海公司并没有轻易签约，而是拿出一双手套样品，要求按样试制，目的是试探一下我们的技术能力。这是一双五指尼龙滑雪手套，当时国内还很少见到，用料高档，工艺复杂，做工精细。我们把这副手套带回厂里，组织攻关小组。没有图纸，没有样板，就把手套一片一片拆下来，手工画剪描样打图。失败了，就查找原因，从头再干。我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关系到我们企业命运前途的决战。经过几天几夜的苦干，我们带着试制的样品来到上海公司，经严格的测试鉴定，完全达到出口的技术和工艺标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上海公司的同志被我们的精神深深感动了，当年就签订了 3400 打的订货合同。
1976 年，我们又开发了羽绒制品新项目，与上海市畜产进出口公司建立生产购销业务。到 1978 年，这两大出口产品，全年创税利 60 万元，创汇 70 万美元，工厂职工增加到 200 多人，固定资产增加到 40 多万元。从与上海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合作，到与上海市畜产进出口公司联营，
有人说，王秀芳尝到了甜头，胃口越来越大。我想，我们办企业，不仅是为了养活眼皮底下几十号工人，还要为国家赚大钱。
自 70 年代与上海外贸合作后，外贸业务的订单任务越来越多，光靠我们自己现有生产能力，已远远不能消化生产订单。此时，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生产思路，外贸订单对接乡镇企业，进行来料加工，实行与乡村企业的横向联营（叫内联）。我们首先建立了新阳街道手套厂，后来又在城南公社合兴大队建立了村办厂。之后，在千灯、石牌、正仪、城北、南港等地分别建立了服装厂和手套厂，先后与 15 个乡村建立横向联营协作企业。这些联营厂的建立，不仅是实行了配套协作的联营，同时，也解决了当地农村富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培养了一批生产技术骨干，培育了昆山外贸服装、手套出口创汇的市场。
关于横向联合，在 80 年代才被人们所确认和重视，我们厂只是比别人早走了一步。当时我想，人家大上海看中我们昆山交通便利，他们技术力量强，他们和我们“联合”利用了我们的地利人和，我为啥不能来个照葫芦画瓢。我是从农村来的，我知道农村农闲时劳力闲散着，为啥不能让农民增加一点收入。在 80 年代中期，当时的昆山县委、县政府提出了 16字的经济发展方针，其中有一句是“内联乡镇”，我们是在 70 年代就开始实施了。
但是，有一些人提出非议，有的领导找我谈话，说王秀芳拼命接单子，自己厂不生产，放到乡下去加工，剥削劳动力是资本主义的行为。记得 1978 年春节，在全县表彰大会上，县领导在会上表扬说，王秀芳是“穆桂英挂帅”，帮我洗脱了资本主义的尾巴。可是，没想到春节一过，县里组成了 15 人的工作队，分成 7 个小组到厂里来调查。工作队进驻工厂，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原来工作组来厂里调查，是因为我要加工资的事。结果问题查清楚了，反映我有家长式作风。但工作组却认为：一个街道工厂，没有家长式作风，怎么能做好生意呢。于是，工作组让我加了工资，这是我工作几十年来的第一次调整工资。
1978 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改革春风雨露阳光，我的劲更足了。
1983 年，终于和上海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达成协议，共同投资建立跨省市、跨行业、跨所有制性质的“工艺手套联营厂”。联营厂成立的第二年，全厂总产值达 626 万元，创利税 101 万元，创外汇 154 万元，成为昆山全县第一家发展横向联合，第一家形成集团化横向经营，并取得成效的典型企业。之后，与上海市畜产进出口公司签订了长期的出口羽绒制品定点生产协议。企业生产所需原料、资金、技术、设备、信息、销售，全部靠上了上海口岸的出口之舟。
三、打造“并蒂莲”商标
在工厂发展达到了辉煌时刻，我们以昆山三宝“并蒂莲”为注册商标，生产“并蒂莲”牌羽绒服，内外销一举并进。先后到东北、北京展销“并蒂莲”牌羽绒服，在展销会上，连样衣都一抢而空，一炮打响。1987 年全国评比获得第四的好成绩。
工厂获得的成就，也离不开领导的支持和爱护。时任国务院副秘书长顾明同志，每次回家乡昆山，都要到我们厂里走走看看，还不忘对“并蒂莲”牌羽绒服的宣传。
自担任厂长以来，我拉起一帮穷人，改革搞活经营，加强管理创新，发展经济效益，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发展成为拥有 530 多名职工、1000 多万资产的国家二级企业。
工厂的发展，可以概括为：60 年代打基础，70 年代出成果，80 年代达辉煌。这就是我们发展的三部曲。
一花独放不是春。八十年代初期，听说家乡山东威海要发展经济，我尽力扶持。1981 年，我老家的上庄镇创办针织厂，我毫不犹豫联系昆山及上海相关企业给他们帮助培训工人，经两年发展，该厂从最初的 20 多人的小厂，增至了100 多人。随后，威海市皮件一厂计划新上羽绒制品项目，我随即安排技术人员赴威海进行技术指导。1992 年，威海市成立华羽服装有限公司，他们派出了约 40 人来昆学习，我们厂就提供了实习车间，包括工人食宿等，此后短短几年，华羽公司的主导产品“寒思”牌羽绒服成为中国羽绒服装六大品牌之一。
在这期间，有一件事必须说明一下：
那就是我们昆山引进的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苏旺你公司”。1983 年，日本苏旺你株式会社手套厂跑了上海、天津，计划来中国建厂，最后落户昆山。建厂前期，苏旺你手套厂就是看上了我们工厂生产的环境，前后一年时间，就在我们厂里的 8 层楼上，进行谈判、沟通，做小样试生产。
当时，县里想让我们厂与苏旺你手套公司合作。但是我们再三考虑，我们厂已和上海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和上海畜产品进出口公司有着十多年的横向联营关系，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生产的都是外贸出口的成熟产品，于理于信，都不能背弃这两家有恩于我们的上海联营公司。我对县领导说，苏旺你手套厂能在昆山建厂，是件大好事。我们会全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1984 年 7 月，昆山县轻工业公司和日本苏旺你株式会社合资成立中国苏旺你有限公司，这是昆山县首家中外合资企业。为此，我们输出了一名副厂长和 4 名技术骨干，帮助苏旺你手套厂筹备建厂。
1988 年 3 月，我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称号。**** * 9 月，被授予全国劳动模范称号，10 月 1 日，光荣地出席了天安门国庆典礼，幸福地登上了观礼台，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和全国人民的检阅。
【延伸阅读】
女儿眼中的王秀芳
王 正（王秀芳小女儿）
我母亲王秀芳 1938 年出生在山东威海市荣成县。从小家里很穷，而且家里小孩又多，曾经被我姥姥送养给别人家。那家人家离我姥姥家要翻过一座大山。但我母亲竟然连夜翻山回到家里，我姥姥又把她送回去，我母亲还是跑了回来。还是我舅舅就是我母亲的大哥说了，不要把妹妹送养了，我来养她，就这样，舅舅一直带着我母亲的。
1959 年，我母亲跟随父亲来到昆山。当时，我父亲工资很高，完全可以养活我们全家。但我的母亲不甘心，她就要出去工作。她常说，他有不如自己有。组织上提出两个单位让她选择，一个是粮食局，一个光明鞋帽合作社。我母亲考虑到自己只读了小学三年，没有文化，就选择了光明鞋帽社。
我父母生了我们姐妹三个，我们都是在昆山出生的，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我最小。我母亲在我们小时候，就严格要求我们。一是不能随意带我们到厂里，她说，工人都带小孩到厂里，不是要乱套了，会影响厂里工作的。我是领导要以身作则；二是要求我们要低调，不能张扬。那时我不懂事，我感觉我们没什么可以张扬的、也没什么优越感呀。我哥哥小时候穿的是我姐姐穿过改成的棉袄，同学笑我哥哥，我哥还理直气壮地说，现在男女平等，都可以穿的。三是她平时比较严肃。只有待她出差在外时，我的同学才敢到我们家里来玩，来包饺子吃。
但我感到，母亲还是很爱我们的，每次出差都会给我们带小礼物。我们都分到了礼物，她自己总是没的。有时，她坐飞机回来，她会把飞机上发的小点心都带回来给我们吃。她平时难得在家休息。有一次，我回到家里一看，我的房间被整理得很整洁，我心里感到了一股暖意。母亲对我说，一个小姑娘，要整理好自己的房间，还与我一起洗衣服、晒衣服，教我一些生活小常识。我心里想，母亲要是能多一点时间在家里陪陪我们该有多好啊。
我母亲是一个不轻意流泪的人。一次，她在吃饭，吃着吃着突然眼泪就流下来了。我们知道她肯定是在外面受到了很大的委曲了，不然她是不会流泪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有些领导到厂里来参观，总是想拿几双手套回去，工人们都有意见。于是，我母亲要求，有领导要厂里的手套，就给单个。这样就得罪了某些人了，就有人要整她了，派工作组到厂里调查她。她在厂里没日没夜的干，居然组织上还派人来查她，她确实是很委曲的。工作组的人问工人，你们的厂长平时有没有把厂里的东西拿回家？许多工人说，我们只看到我们厂长老是把家里的东西拿到厂里。（厂里缺什么，只要家里有，她就拿到厂里去了）。查了一段时间，没查出什么，工作组就回去了。
我母亲 20 岁就与我父亲结婚了，但她很要强，自强独立，又吃得起苦，就是出差在外，她还会主动给一些男同事搬行李的。母亲非常节俭的，没有什么奢侈品，也不像有的人家是“穿金戴银”的，但她每次外出或参加一些活动，都会给自己“打扮”一番，力争做到端庄得体、整洁大方。她说这是对人的尊重和礼貌。很多文章都用铿锵玫瑰来形容女强人，可我觉得母亲尤如不惧寒冷、傲立枝头的梅花，越冷越绽放，越是艰难困苦，越斗志昂扬。凭借与生俱来的坚忍不拔、独立好强的毅力，带领着昆山皮件羽绒服装厂全厂职工努力奋斗。
今生有幸成为父母的孩子，感恩他们给予我们无尽的关爱，母亲用温暖有力的翅膀，父亲用包容和博爱，共同守护着这个家庭！
（王秀芳、王 正 口述 ， 郑斌齐 冯丽娟整理）
致敬词
作为昆山横向经济联合的拓荒者之一，王秀芳心里装着的是： “我们办企业，不仅是为了养活眼皮底下几十号工人，还要为国家赚大钱。” 她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她有着这样一个信念：“ 一个真正干点事业的人就不能满足的。”她是一位女强人，严肃、严谨。在她坚强的外表内，有着呵护自己的孩子、关心自己的员工的柔情。
致敬——昆山皮件羽绒服装厂厂长王秀芳！
(来源：《昆山劳模口述史》）
来源：玉峰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