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山,几乎每个老昆山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共同的判断:最憋屈的乡镇,是正仪。
它不缺历史,不缺文化,不缺区位,不缺名气。论资历,它曾是郡治、县治,比昆山县城还要古老;论文脉,它是昆曲源头、并蒂莲故乡、书法之乡;论位置,它扼守昆山西大门,紧贴苏州工业园区,守着娄江、阳澄湖、铁路与地铁。
可就是这样一块“天胡开局”的宝地,在几十年的发展浪潮里,慢慢被拆分、被边缘化、被搁置,成了昆山境内最让人惋惜、最让本地人意难平的一片土地。
正仪的“憋屈”,首先憋屈在一身顶级文脉,却没能活出应有的模样。
这里是昆曲重要发源地之一,水磨调从这里飘向江南;这里有闻名天下的正仪并蒂莲,百年古莲至今盛开;这里走出过无数文人墨客,是公认的书法之乡;绰墩遗址的考古发现,更是直接改写了江南上古文明的版图。
放眼整个昆山,能同时扛得起“历史、文化、非遗、生态”四大招牌的乡镇,寥寥无几。周庄靠水乡成名,千灯靠顾炎武立名,巴城靠蟹与度假区崛起,唯独正仪,握着最厚重的文化底牌,却长期停留在“有说头、没看头、更没赚头”的尴尬境地。
老街依旧是那条老街,青瓦斑驳,河道静流,可大量房屋空置、道路陈旧、改造断断续续。明明拥有顶级IP,却没能成为景区,没能成为地标,没能成为年轻人愿意奔赴的文化目的地。
比文化被埋没更让人心酸的,是行政区划的一刀两断。
2003年,正仪镇被撤销,一分为二:娄江南部划入玉山镇,成为高新区与工业园区的一部分,最优质的产业空间、发展腹地被整体划出;北部老镇区与阳澄湖岸并入巴城镇,却又因生态红线、水源保护,限制大规模开发。
从此,正仪失去了独立的镇一级行政架构,没有了自己的招商、财政、规划主导权。
南边的土地在发展工业,北边的土地受限不能动,中间的老镇区两头不靠、无人主推。巴城的重心在阳澄湖度假区、在巴城老街;高新区的重心在产业、在城市建设。正仪,成了两边都顾不上的“灯下黑”。
最憋屈的,莫过于明明站在风口,却只能原地观望。
苏州园区向东扩张,昆山高新区向西发展,两条发展主线都擦着正仪的边缘走过。地铁11号线通车,昆山全面融入沪苏一体化,无数乡镇借着东风起飞,而正仪,坐拥绝佳区位,却长期缺少系统性投入、整体性规划。
眼看着周边一个个乡镇高楼林立、产业兴旺、景区热闹,正仪却在漫长的等待里,慢慢老去。年轻人外出求学、工作,留下的多是老人与旧屋。很多人提到正仪,只记得青团子、泡泡馄饨、奥灶面,记得那些烟火气十足的小吃,却忘了它本可以是昆山最有气质的文化名镇。
有人说,正仪是被遗忘的江南明珠。
可更多本地人说,它不是被遗忘,而是太有价值,却一直没被好好安放。
它有历史,却缺少保护;
它有文化,却缺少展示;
它有区位,却缺少平台;
它有潜力,却缺少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机会。
在昆山高速发展的版图上,正仪沉默了太久。
它不输给任何一个古镇,不缺故事,不缺底蕴,不缺颜值。它只是缺一次被认真对待、被整体规划、被全力打造的机遇。
或许有一天,正仪老街会真正活过来,昆曲声再起,并蒂莲更盛,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到那时,昆山这颗最“憋屈”的明珠,才能真正卸下委屈,重新发光。
而在此之前,所有了解正仪的人,都会为它轻轻叹一句:
本该光芒万丈,奈何半生沉寂。